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者
年卒
琦君
本名 潘希珍
籍貫 浙江永嘉
生 民國六年
民國九十五年
九十
琦君畢業於杭州之江大學中國文學系,曾擔任高中教師。民國
三十八年來臺,服務於司法行政部(現為法務部),並曾在中央大學、
中興大學等校任教。民國七十二年隨夫旅居美國,九十三年返臺定居,
後病逝於淡水。
琦君以真誠的心,觀照人情世事,以溫柔敦厚之筆,抒發善良溫婉
的情志,淡雅雋永。她的作品包括散文、小説等,尤以憶舊懷人的散文
最受稱道。曾獲金鼎獎、國家文藝獎。著有散文集紅紗燈、三更有夢書
當枕、桂花雨等,小說集橘子紅了等。
⑥ 來臺後在杭州南路家中的琦君
② 中學時代在杭州的琦君
115
第九課 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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課文・注釋
視覺摹寫
母親年輕的時候,一把青絲梳一條又粗又長的辮子,
起
白天盤成了一個螺絲似的尖髻兒,高高地翹起在後腦,晚
上就放下來掛在背後 。 我睡覺時挨著母親的肩膀,手指頭
繞著她的長髮梢玩兒,雙妹牌生髮油
油垢味
直薰我的鼻子。有點兒難聞,卻有一份母親陪伴著我的安
全感,我就呼呼地睡著
兒女对長輩
①挨 靠近。
▼ 螺絲髻
每年的七月初七,母親才 加快快地洗一次頭。鄉下
人的規矩,平常日子可不能洗頭
頭,髒水
間
.
閻王要把它儲存起來,等你死以後去喝 只有七月初
。
七洗的頭,髒水才流向東海去。所以一到七月七,家家戶
对比
戶的女人都要有一大半天披頭散髮。有的女人披著頭髮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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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跟葡萄仙子一樣,有的卻像醜八怪
。
比如我的五叔婆
又乾癟,頭髮掉了一大半,卻用墨炭畫出一
葡萄仙子 民國初年兒童
歌舞劇葡萄仙子中的主角。
乾癟 枯瘦。癟,音ㄅㄧㄝˇ,
不飽滿。
個四四方方的額角,又把樹皮似的頭 全抹黑了 洗過頭
r
以後,墨炭全沒有了,亮著半個光禿禿的頭頂,只剩後腦
ㄘㄨㄛˋ
勺一小撮頭髮,飄在背上,在廚房裡搖來晃去幫我母親做
对著朝著
ㄔㄨㄥˋ ④
我連看
-敢衝她看一眼。可 親烏油油的柔髮卻
在肩頭,微風吹來 一綹綹的短髮不時
拂著她白嫩的面頰。她瞇起眼睛,用手背攏一下
一會兒
ㄌㄨㄥˇ
又飄過來電。她是近視眼,醚礙眼兒的編齬她俏麗。
我心裡在想,如果爸爸在家,看見媽媽這一頭烏亮的好
髮,一定會上街買一對鏡編倡的水鑽髮夾給她,要她戴
上。媽媽一定是戴上了一會 好意思地摘下來。那麼
保守,崇
這一對水鑽夾子,不久就會
拐新娘的「頭面」了
d
。
④ 衝 音ㄔㄨㄥˋ,朝著、對著。
5緞子 一種質地厚實、表
面平滑細緻的絲織品。
一束束。綹,音
ㄌㄧㄡˇ, 量詞,用於計算髮
鬚、絲線等成束的物體。
攏 音 ㄌㄨㄥˇ,梳理。
工仿鑽
※ 水鑽 即鑽石,晶瑩如
水,故名。這裡應是指人
°
回頭面 泛指女性頭上的裝
飾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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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文中五叔婆的出現,具有
什麼作用?
117
第九課 髻

ページ6:

蜚气聲国際
價值不斐ㄈㄟˇ
緋聞
目
未上啟下的轉析关键·震
ㄓㄢ
父親不久回來了,沒有買水鑽髮夾,卻帶回一位姨
0
她的皮膚好細好白,一頭如雲的柔髮比母親的還要
ㄅㄧㄢˋ
烏,還要亮。兩鬢像蟬翼似地遮住一半耳朵,梳向後面,
挽一個大大的橫愛司髻 像一隻大蝙蝠撲蓋著她後半個
頭。她燧母親一對翡翠耳環,母親只把它收在抽屜裡從來
不戴,也不讓我玩。我想大概是她捨不得戴吧1
@橫愛司髻 民國初年婦女
所梳的一種髮髻,髻型像
橫擺的「S」字母。愛
司,英文字母「S」的音
°
小孩心思單純,还不懂大人之間的情感引着
我們全家搬到杭州以後,母親不必忙廚房,而且許多
▼ 橫愛司髻
時候,父親要她出來招呼客人,她那尖尖的螺 吉兒實在
-
一定要她改
己是母親失寵
母親就請她的
梳但
鮑魚頭。在當時,鮑魚頭是老太太 10
因貌髮型古板 髮式不合時宜
父親也認為母親
梳的,母親才過三十歲,卻要打扮成老太太,姨:
是抿嘴兒笑,父親就直皺眉頭」我悄悄地問她:「媽,你
0抿 音ㄇㄧㄣˇ,合上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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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不也梳個橫愛司髻,戴上姨娘送你的翡翠耳環
呢?」母親沉著臉說:「你媽是鄉下人,那兒配梳那種摩
登的頭
'
戴那講究的耳環呢?
ㄐㄧㄢˇ
身保守,不願趕騶
'姨娘们裝糸。
姨娘洗頭從不揀七月初七。一個月裡都洗好多次頭
洗完後,一個小丫頭在旁邊用一把粉紅色大羽毛扇輕輕地
扇著,輕柔的髮絲飄散開來,飄得人起一股軟綿
ㄊㄚˋ
覺。父親坐在紫檀木榻床上,端著水煙筒噗噗地抽著,不
姨娘時髦美麗
時偏過頭
对比母親失竈
全是笑。姨娘抹上三花牌髮油
香風四溢,然後坐正身子
.
對著鏡子盤上一個油光閃亮的
式美麗送人┏
愛司髻,我站 上都看呆了。 姨娘遞給我一瓶三花牌髮
摩登 英文 modern 的音
譯,指時髦。
@丫頭 婢女的俗稱。小女
孩頭梳雙髻,如丫形,故
稱為丫頭。
④ 榻床 一種坐臥兩用的狹
長木床。榻,音 ㄊㄚˋ。
)水煙筒 舊時的一種煙具。
水煙筒
)泛胃 即反胃。
油,叫我拿給母親,母親卻把它高高擱在櫥背上,說:
┫閲讀檢測┣
話中名怨 再度拒絕姨娘
「這種新式的頭油,我聞了就泛胃。
的反感
姨娘送給母親哪些東西?
六
母親不能常常麻煩張伯母,自己梳出來的鮑魚頭緊繃
母親的反應是什麼?原因
何在?
119
第九課 髻

ページ8:

失宠也是無可奈何的事
繃的,跟原先的螺絲髻相差有限 別說父親,連我
不順眼。那時姨娘已請了個包梳頭劉嫂。劉嫂頭上插一根
大紅籤子,一雙大腳鴨子,托著個又 胖的身體,走起
姨姐時髦愛美
路來氣喘呼呼的。她每天早上十點鐘來,給姨娘梳各式各
個時髦
樣的頭,什麼鳳凰髻、羽扇髻
髻、燕尾髻,常常換
5
[ ㄋㄧㄠˇ
樣子,襯托著姨娘細潔的肌膚,
腰兒
張也鋭糖筳斷眼。劉嫂勸母親說:「大太太,你也梳
?樣嘛!」母親 !頭,響也不響,她噘起厚
嘴脣走了。母親不久也由張伯母介紹了一個包梳頭陳嫂。
她年紀比劉嫂大,一張黃黃的大扁臉,嘴裡兩顆閃亮的金
@嬛嬛婷婷的水蛇腰兒 形
容腰身纖細柔美,如水蛇
般。嬛嬛,體態輕盈的
樣子。 嬛, 音 ㄋㄧㄠˇ。 婷
婷,美好的樣子。
@噘 音ㄐㄩㄝ,翹起嘴巴。
@悶葫蘆 原比喻難以猜透
而令人納悶的事情或話
語,這裡指沉默不語。
@搭腔 答話。
)辭工 辭去工作。
牙老露在外面,一看就是 愛說話的女人。她一邊梳一邊
嘰哩呱啦地從趙老太爺的
跳到李參謀長的三姨
不
太,母親像個悶葫蘆
得津津有
董」,指古器物
@老古董 比喻思想過時落
伍的人。古董,也作「骨
。
120

ページ9:

味。有時劉嫂與陳嫂一起來了,母親和姨
不容
r
背對著背同時梳頭 只聽姨娘
和劉 有說有笑,這邊母親只是閉目養
土俗不都員
神 5
梳越沒勁兒,不久 辭工不來
了。我還清清楚楚地聽見她對劉嫂說:
「「這 老古董的鄉下太太,梳什
反詰/藉局外人陳述母親守、石板
呢?」我都氣哭了,可是不敢告訴母親。
121

ページ10:

綹ㄓㄨˇ˙咎ㄇㄡㄨˋ,疚ㄓㄨㄛˋ廄ㄓㄨㄛˋ
中在母像母鮑
從那以後,我就 矮凳替母親梳頭,梳那最簡單的
L
鮑魚頭。我點起腳尖,從鏡子裡望著母親。她的臉容已不
親因烟失意日漸憔阡
在鄉下廚房裡忙來忙去時那麼豐潤亮麗了,她的眼睛停
寵而悲苦,卻無人可說/完全失去日牛教
子裡,望著自己出神,不再是瞇縫眼兒地笑了。我手
捏著母親的頭髮,一綹絡地梳理,可是我已懂得,一把
虛為笑梳得開,梳不開心結
黃楊木梳,再也理不清母親心中的愁緒。因為在走廊
的那一邊,不時飄來父親
琅的笑語聲。
我長大出外讀書以後,寒暑假回家,偶然給母親梳頭,
母親逐漸衰老
頭髮捏在手心 總覺得越來越少。想起幼年時,每年七月
10
看母親烏亮的柔髮飄在兩肩,她臉上快樂的神情,心
為
自己是悲苦母親唯\安慰
L
裡不禁一陣陣酸楚。母親見我回來,愁苦的臉上卻不時展
開笑容。無論如何,母女相依的時光總是最最幸福的。
ㄅㄤˊ
九 在上海求學時,母親來信說她患了風溼病,手膀抬不

ページ11:

起來,連最簡單的螺絲髻兒都盤不成樣,只好把稀稀疏疏
以母親 髮量減少,象徵母親的青看·健康逐潮流逝
的幾根短髮剪去了 我捧著信,坐在寄宿舍窗口淒淡的月
以悲涼人景烘托內心悲戚這情
◎點起腳尖 提起腳後跟
用腳尖站著。點,一般多
作「瞎」。
光裡,寂寞地掉著眼淚。深秋的夜風吹來,我有點冷,披
@琅琅 本為金石撞擊聲,
此處形容聲音清脆響亮。
琅,音 ㄌㄤˊ。
上母
渾身又暖和起來。可是母親
老了,我卻不能隨侍在她身邊,她剪去了稀疏的短髮,又
何嘗剪去 懷的悲緒呢!
+
不久,姨娘因事來上海,帶來母親的照片。三年不
見,母親已白髮如銀。我呆呆地凝視著照片,滿腔心事,
-姨娘母親失徐解全动合狀況)
卻無法向眼前的姨娘傾訴。她似乎很體諒我思母之情,絮
◎絮絮叨叨 形容話多而瑣
®
碎的樣子。叨,音 ㄉㄠ。
絮叨叨地 我談著母親的近況
'
說母親心臟不太好,又有
風溼病,所以體力已不大如前。我低頭默默地聽著,想想
:者涉柔敦厚心
她就是使我母親一生鬱鬱不樂的人,可是我已經一點都不
r
恨她了。因為自從父親去世以後,母親和姨娘反而成了患
第九課髻

ページ12:

心隨境轉向是傷心人-故而彼此接納
難相依的伴侶,母親早已不恨
对比
我再仔細看看她
穿著灰布棉袍,鬢邊戴著一朵白花,頸後垂著的再不是當
采多姿的鳳凰髻或同心髻 而是一
的香蕉
姨娘年
卷。她臉上脂粉不施
不禁起了
F
無限憐憫。因為她不像我母親是個自甘淡泊的女性,她隨
著父親享受了近二十年的富貴榮華,一朝失去了依傍
的空虛落寞之感,將更甚於我母親吧· 表憐憫月情
-
來臺灣以後,姨娘已成了我唯一的親人,我們住在一
起有好幾年。在日式房屋的長廊裡,我看她坐在玻璃窗邊
梳頭。她不時用拳頭捶著肩膀說:「手酸得很,真是老
了。 」老了,她也老了。當年如雲的青絲,如今也漸漸落
从髮色髮量改变,具家描
去,只剩了一小把,且已夾有絲
.
20依傍 依靠。傍,音 ㄅㄤˋ。
@垂垂 漸漸。
@怔怔地 發呆的樣子。
怔,通「愣」,音 ㄌㄙˋ。
◎愀然 憂傷的樣子。愀·
音ㄑㄧㄠˇ。
愛憎貪痴 人類四種強烈
的情感。憎,音 ㄗL,
惡。痴,執迷不悟。
木然 沒有感覺的樣子。
┫閲讀檢測├
講眼成空
想起在杭州時,
她和母親背對著背梳頭,彼此不交一語的仇視日子,轉眼
母親和姨娘的關係何以產
生變化?
°
12

ページ13:

都成過去。扒她間,什麼是愛,什麼是恨呢?母親已去世
多年,垂垂老去的姨娘,亦終 走向同一個渺茫不可
亦將死亡
厚,以偉 痴心看
知的方向,她現
光陰,比誰都寂寞啊!
青
短暫、人事無常
四
我怔怔地望著她,想起她美麗的橫愛司髻,我說。
r
ㄑㄧㄠˇ
「讓我來替
新的式樣吧!」她愀然一笑說:「我還
老回歸素 囟「年輕」詞引发深思
那是你
輕人的事了。
我能長久年輕嗎?她說這話 一轉眼又是十多
無情,素
感傷慨
ㄗL
我也早已不年輕了。「對於人世的愛
痴
看破世悵忘機得失,無森·更是一份直观的
無動: 母親去我日遠,姨娘的骨灰也已寄存在寂寞
去世己久 人生無常,沒有
無須熱著
的寺院中。這個世界,究竟有什麼是永久的 又有什麼是 10
鍞噴書思考永恆的意
值得認真的呢 a
而
T

ページ14:

賞析
本文以髮髻為主線,先描述母親年輕時頭髮烏亮的俏麗模樣,再寫父親帶回擁有如雲柔髮的
姨娘,接著描寫父母及姨娘間的情感夾纏,最後寫出自己心境的變化。結構布局巧妙地貫穿不同
時空,見證人事物的變遷。本文可注意以下鑑賞重點:
泼
一、憶舊懷人,體悟人生的寬解之道。本文透過對髮髻的描述,表達對親人的追思及人生的體
悟。作者對母親的愛與支持,始終不變,但對姨娘的感情,則由憤恨不平,到釋懷、寬解,
情感上的變化與移轉,正映照出作者心靈的成長。而母親與姨娘由原先的仇視,到日後患
難與共,也引領讀者見證以愛化解恩怨情仇的過程與氣度。
二、豐富的象徵寓意,充滿含蓄之美。本文多用具體事物來象徵抽象的情思和境遇,如髻是收束
三千煩惱絲的有形髮結,也象徵無形的心結。而母親將姨娘送的翡翠耳環收在抽屜,從來不
戴,顯示出母親的保守個性,及她對姨娘的敵意。又如母親和姨娘的頭髮先後由黑轉白,由
濃密而稀疏,髻的變化象徵兩人關係及人生觀的改變,而複雜的人事糾葛,也終究會被歲月
淘洗殆盡。這些象徵手法,使文章意在言外,充滿委婉含蓄之美。
三、多樣對比手法,描摹細膩深刻。文中有人與人之間構成的對比,如以五叔婆的乾癟醜怪,襯
托出母親的青春俏麗。也有以髮量和髮型作為前後對比,暗喻母親每況愈下的身體和命運,
128

ページ15:

關
知識+
「歷代流行髮式變化
唐代
唐代
峨髻
宋代
同心髻
漢代
>倭墮髻
雙環望仙髻
宋代
朝天髻
、明代
| 牡丹頭
清代
二把頭 V
清代
第九課 髻
民國初年
流行瀏海,又稱美人髦
燕尾髻
分細膩,分外能引人深思。
不平到體悟愛、憎、貪、痴的毋須執著,能以感恩惜緣之心看待世態和人情,這樣的描摹十
同時對應姨娘的青春流逝,再沒有比豔爭春的心理。而作者自身由童稚到年華老去,由憤恨